雷    雨 

    《雷雨》是话剧，话剧的核心要素是矛盾冲突和人物语言，因此，教学一定是紧紧围绕这两个核心。把这两点细分一下，矛盾冲突分为两个：鲁侍萍和周朴园的感情纠葛、鲁大海和周朴园的阶级对立；人物语言按照人物对话、舞台说明、潜台词以及人物语言反映的人物性格探讨四个板块讲解。这样，《雷雨》文本的教学就划分为六个板块进行。另外，第一节简介了一些话剧的常识以及《雷雨》的情节和人物关系来帮助学生感知选段，讲完文章后有简要的分析了一下文中出现了20多次的破折号的用法。

     周朴园对鲁侍萍的感情问题，自雷雨问世以来，一直争论不休，大大超乎曹禺先生的想象。曹禺的初衷是要把周朴园塑造成一个“坏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坏人的人”，但“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形象大于思想”，读者和研究人员对作品进行了再加工，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要研究周朴园的感情，我们不妨先来看看曹禺对他的父亲的感情。曹禺是这样回忆他的父亲和家庭的：“尽管我的父亲很喜欢我，但我不喜欢我的家。这个家庭的气氛是十分沉闷的，很别扭。我父亲毕竟是个军人出身的官僚，他的脾气很坏。有一段时间我很怕他。他对我哥哥很凶很凶，动不动就发火。我总是害怕和他在一起吃饭，他常常在饭桌上就训斥起子弟来。我父亲这个人自命清高，望子成龙的思想很重。可是，我的哥哥就是同他合不来。哥哥３０多岁就死去了，到现在我还不大明了他。他们父子两个人仇恨很深很深。父亲总是挑剔他。其实，我们都是一个父亲，只不过不同母罢了。但是，哥哥恨透了父亲。家中空气是非常不调和的。我父亲４０岁就赋闲了。从早到晚，父亲和母亲在一起抽鸦片烟。到我上了中学，每天早晨去学校，下午四点回家时，父亲和母亲还在睡觉，傍晚才起床。每次我回到家里，整个楼房没有一点动静。其实家里人并不少，一个厨师，一个帮厨，一个拉洋车的，还有佣人和保姆。但是，整个家沉静得像坟墓，十分可怕。我还记得，我的父亲常常在吃饭时骂厨师。有时，他一看菜不满意就把厨师喊来骂一通。有时，也不晓得为什么要骂人。我母亲说他，他就更抑制不住，大发脾气。真是个沉闷的家庭啊！”每当曹禺向别人谈起他的父亲、他的家庭，都是这样说的。在《雷雨》中，我们可以处处感受到他的家庭沉闷压抑的气氛；在周朴园身上，我们可以时时看到他父亲作为封建家长的影子。曹禺生性敏感，不会对父亲的关爱无动于衷，也不会对父亲的严厉熟视无睹，他对父亲的感情，可能总是徘徊在爱与痛的边缘。于是，一个冷酷的封建家长，一个怀旧的民族资本家糅合成了周朴园的双重身份。

在这里我想阐明一个观点，我们在认识和评价一个人物的时候，往往犯“人物归类”的错误，就像小时候看战争片张嘴必向家长问得问题是“这是好人还是坏人”。人物被用好和坏的道德杠杆划分为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域后，就各自打上了迥异的性格烙印和道德标签：好人就是好人，哪儿都好，尊严、正义、善良、勇敢、爱情、事业是他们永垂不朽的墓志铭；坏人就是坏人，彻头彻尾的坏，自私、冷酷、残忍、虚伪、狡诈、阴险是他们横行霸道的通行证。那么，像周朴园这样冷酷的封建家长，这样残忍的资本家，他身上应该满是铜臭，思想里满是毒疮，灵魂里满是肮脏，双手沾满了劳动人民的血，这样一个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罪不容诛人人得而诛之的恶棍，何谈什么爱情和付出？但我想说的是，丘比特之箭不会只射中善者的心，坏人也可以孝敬父母，也可以疼爱妻子，也可以关心孩子，也能拥有花前月下，也能许下海誓山盟，就像杨康之于穆念慈。抱着这样客观的态度来审视周朴园对鲁侍萍的感情，或许会公正一些。

首先，感情有没有的问题。上课提问，几乎没有学生会回答没有。周朴园对鲁侍萍的感情，可以从三个人生时段来探讨。第一，侍萍被赶出周家之前。一个是富家纨绔，一个是家中女佣，公子哥风流倜傥自不必说，穷侍女倘若有几分姿色，还能知书达理、温柔贤惠，那么二人演出一段爱情最为正常不过，先不用去说开始就注定的始乱终弃的结局，德伯家的苔丝、聂赫留朵夫家的玛丝洛娃，无一不是如此。年轻人的爱情本来就是始于冲动，二十多岁的周朴园也不例外，他不会去想结局。所以此时的感情的存在不用怀疑。第二阶段，侍萍被赶出家门直到再次出现在周朴园面前之前。周朴园娶了门当户对的繁漪，本想重新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孰料繁漪是新女性，很不驯服，与周朴园的人生设想相去万里，自然生活很不幸福。人在失意时往往就会怀念从前的得意，所以他会保留那几件衬衣、关窗的习惯，记得她的生日，修修她的坟墓，等等。此时的周朴园沉浸在与侍萍过往岁月的回忆中，也许已经忘了她的身份，她的结局。所以，对侍萍的怀念的的确确也是存在的。

其次，感情真与假的问题。感情有没有是一回事，真与假是另一回事。我们来看看第三个阶段也就是当他发现面前站着的就是侍萍的时候的表现吧。“（忽然严厉的）你来干什么？”“谁指使你来的”“三十年的工夫你还是找来了”，从惊恐到责问到哄骗到收买，这就是周朴园面对自己日思夜想的曾经的恋人的表现。我们不难发现，周朴园在侍萍离开后所作的种种，不是从告慰死者的魂灵出发，而是一切都为了自己那颗因做过亏心事而惶恐不安的心得以安宁，一切都为了抚平婚后生活的不幸带给自己的创伤。可以说，周朴园怀念侍萍的念头越强烈，越能说明他心中的不安；他心中越不安，就越能说明当年把侍萍逐出家门的行径是多么无耻。可见，他对侍萍的仅有的这份怀念，是多么的自私，又是多么的廉价。一个道貌岸然的怀旧派，一个假模假式的忏悔者！既然他曾经不计后果的伤害了无辜的侍萍，就应该在日后萧条的人生名利场中自负盈亏！

至此，可以简单作结，周朴园确是对鲁侍萍有感情，但这份感情散发着浓浓的自私和利益的霉味。倘若他三十年前爱侍萍到了不能自拔，完全可以走上那个时代最流行的叛逆爱情路--私奔。最终结局却是这般，爱情与现实没能交手一个回合便败下阵来，我们只能说，他的爱，远未到深处。

                                                   刘永胜

                                                  08-06-03